佳美腳蹤: 遠在天邊

2019年11月

文／南丘
圖／魯瑪夫˙達瑪畢瑪

清早的太陽，高掛天上，陽光直射，照向天邊。環繞天邊的是延綿不斷的群山，遠遠望去，只見層巒疊嶂，雲蒸霧繞，一派祥和與寧靜。然而，當視野逐漸收縮到眼前近處，卻發現到處是殘垣斷壁，深淺彈坑，硝煙裡彌漫著死亡的恐怖與戰火的殘酷。

來自台灣布農族的宣教士魯瑪夫˙達瑪畢瑪博士，此刻正站在一座山頭上，遙望著天邊下的山峰，從東到西，從這一頭到那一頭，都是他建立的難民營地，都有他牽掛的孤兒，以及絕望下掙扎求生、流離失所的緬北克欽百姓。

這裡是海拔3,000多米有漫長邊境線的中緬交界地區，為數不少的緬甸北部少數民族部落都隱居在這一帶山區裡。由於群山峻嶺的阻隔，這裡似乎與世隔絕；加上地方部族勢力與緬甸政府軍，因為政治等諸多方面糾紛，長期處於戰爭狀態，幾十年來，打打停停，始終沒有和平；當地少數民族恍如天邊的雲，整個世界都聽不到他們的哭聲。

2010年，魯瑪夫來到中緬邊境做跨文化研究考察時，一位同行的少數民族研究生，誠懇地問他：「魯老師，你可不可以去我們的部落看一看，來我們部落為我們作個禱告呢？」

早已習慣了爬山涉水，深入邊境少數民族地區傳福音的魯瑪夫，對於這樣的要求，自然是爽快答應。等他到目的地一看，立刻明白，上帝鍛造他成為一名雙料博士（建築學與民族社會學雙博士），如今是學以致用，為天國大使命將自己完全奉獻出來的時候到了。

先救命 再救恩

村寨裡，有5,000名流離失所的戰爭難民。這群驚慌失措的少數民族，既無處可逃，也無藏身之處，還短糧缺水，更扶老攜幼，每日在「叫天天不應，喚地地不靈」的處境下苟延殘喘。他們成年人平均每兩天只得吃一頓食物，兒童一天吃一頓，呆滯的目光中滲出的不是淚水，而是絕望。

魯瑪夫挨家挨戶為他們禱告，同時，腦子也飛速運轉。一個「先救命，再救恩」的宣教計劃，就在憐愛與悲憫中形成。

首先要為難民建造棲身之所，這對魯瑪夫來說是專業對口的事情。他觀察了周圍環境之後，就指揮村民因地制宜地建造難民營。只見村民們齊心協力，砍伐的砍伐，鋪泥的鋪泥，首先蓋教堂，再建服務中心，然後再接再厲蓋宿舍，沒過幾天，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茅草屋子就全部都蓋好了。

各處逃難的少數民族聽到消息，紛紛跑來尋求幫助，魯瑪夫便留下來，一方面幫助安頓源源不斷湧來的難民，另一方面也積極開展福音宣教事工。可是，難民人數增長太快了，轉眼間，5,000的人數就變成了16萬，而且還出現為數約8,000名在戰火中失去父母的孤兒，可以說，這個特殊群體，已經形成一個社會性的救助問題。
魯瑪夫竭盡全力，要培訓自願者拓展福音傳播工作、建立兒童教育基地、孤兒收容中心，還要提供糧食，基本生活物資，和醫療藥品等，各方面開支越發膨脹，難以承受。他想盡辦法，向社會和教會募捐，情況仍然捉襟見肘。他找太太商量，想賣掉家裡唯一的房產。

太太一聽，淚水就嘩嘩地流了出來。是啊，誰不是有血有肉的平凡人；誰不珍惜屬於自己的那個家？儘管論才學地位、專業技能，魯瑪夫夫婦不愁吃穿，但如果他要全身心地投入山區宣教，今後他們幾乎沒可能再有能力買到房子。但，一想到蒙恩時的呼召，想到對神的虧欠，魯瑪夫的心就剛強起來。

先栽種 後結果

魯瑪夫出身於台灣原住民家庭，他祖輩也是在深山老林裡弄法術、砍人頭的部落祭司。是那些放棄自己家庭和優越生活的西方宣教士，不畏艱險地來到他的山地部落，耗盡他們的生命來感化他的先輩，將得救的福音植根在他祖父和父親兩代人的心靈裡，使得部族從裡到外面貌煥然一新，而且還將救恩的種子代代相傳。魯瑪夫就是這樣含著福音的種子出生的新一代，因而，當他面對其他亟需救恩的民族時，便能奮不顧身，意志堅定。他一方面用溫柔的言辭安慰妻子，同時，也以剛毅態度表達自己心志：「西方宣教士如何傳給我們，我也要如何傳進深山裡面去。」

從2008年開始，魯瑪夫就藉著學術研究的便利，翻山越嶺走訪邊境上那些被世界遺落在天邊，鮮為人知的大小部落。這期間的遭遇和艱險，一點不亞於200年前來東方傳教的先驅們。半路上遇到劫匪可以說是家常便飯的事情，不過，神的恩典總是那麼奇妙地夠用。

就有這麼一次，劫匪攔住魯瑪夫去路，要打開他的背包搜查。背包裡掉出一堆《聖經》抄本，這些書是用民族語言的拼音寫成，劫匪好奇地撿起來，翻開，發現居然可以讀得懂。魯瑪夫乘勢向他們講上帝創造世界的故事和耶穌救恩的好消息，一來二去之後，這群劫匪竟然跪在地上求耶穌拯救他們。如今，魯瑪夫在當地培養起來的信徒骨幹當中，就有20多位属「半路殺出程咬金」的劫匪。

即使不遇到土匪，部落裡的頭人、巫師，對外來陌生人，也不會有好臉色。有一天，魯瑪夫差不多走到村寨了，忽然，大晴天的頭頂飄來一片烏雲，傾盆大雨劈頭蓋臉地淋了下來。魯瑪夫知道，寨子裡巫師施展巫術，企圖阻止他邁進的腳步。

魯瑪夫從小就認識這些祭祀，更加相信心中的神才是萬王之王，也就無所畏懼地走進村子。巫師渾身上下打量著他，既不明白也不懷好意地問：「怎麼，你不怕巫術？難道你不怕死嗎？」

魯瑪夫很坦然地回答他道：「你信的神只會讓人死去，我信的神卻是可以叫人從死裡復活，賜平安到我內心裡面去的，所以，我有什麼可怕的嘛。」

接下來的日子，魯瑪夫又送藥物給巫師，教他如何用藥救治村裡的病人。看到病人神奇地康復，巫師的心也被打動了，他親自跑來見魯瑪夫，說：「哎呀，你的神真的太厲害了，這麼好的神，能讓我也跟隨祂嗎？」
「巫師信耶穌，我們找到真神啦！」消息很快傳遍村寨，村民們紛紛追隨，讚美詩就這樣唱響在每一棟茅屋裡。

神信實 恩賜豐

面對緬北地區約16萬流離失所的難民壓力，魯瑪夫感到勢單力薄；穿梭在槍林彈雨中，魯瑪夫更珍惜親情的寶貴。好幾位年僅20來歲的當地傳道人，都曾在他身前或身後，被炸彈奪走生命，他的背部亦被彈片劃傷。
好幾次，在孤寂中翹望明月，魯瑪夫就想半途而廢，打退堂鼓。然而，禱告中，神的聲音卻不斷回響腦際——「你是我的僕人，我揀選你並不棄絕你。你不要害怕，因為我與你同在；不要驚惶，因為我是你的神。我必堅固你，我必幫助你，我必用我公義的右手扶持你。」（《以賽亞書》四十一章9、10節）

魯瑪夫賣了房子，再次回到大山裡去。這一次，連他在台北當律師的太太也跟隨進去。除了回應神的呼召，還有一個原因令這對恩愛夫妻甘願捨棄一切，就是當時醫生診斷，魯瑪夫身體狀況將不容易有孩子。既然如此，哪更沒啥好眷念的了。

但，神是信實的神，祂說過要堅固、幫助和扶持魯瑪夫，承諾就必不落空。事實上，這麼多年來，魯瑪夫雖經歷困苦，卻從未缺乏。靠著神的大能，硬是撐起難民營救助工作，幫助建立起醫療設施和隊伍，幫助提供孩童讀書與培訓支援，幫助培養出300多名部落傳道人。

最讓魯瑪夫喜出望外的成果是，魯瑪夫太太竟然在邊境服侍這樣艱苦環境下懷孕，有了他們的愛情結晶！

今天的魯瑪夫，已經翻越信心的山峰，在高坡上為我們樹起效仿的旗幟：為主的大使命勇敢邁步；陽光底下，沒有「遠在天邊」的無望之民，只有神的恩典「近在眼前」。